2011年2月8日 星期二

象與騎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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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與騎象人The Happiness Hypothesis: Finding Modern Truth in Ancient Wisdom》是本值得一讀的正向心理學好書,也是一個關於「理性與感性」的絕妙比喻。

  心理學界普遍認為,人類大腦隨時都有兩個全然獨立的系統在運作。第一個是我們說的情感面,這部分屬於天性直覺,讓你感受歡樂、痛苦等情緒。第二個是理智面,又稱為反思或意識系統,這部分的你會深思熟慮,會分析,並且會考慮未來。

  過去數十年,心理學家對這兩個系統的研究頗有斬獲,但人類注意自己內在的矛盾已經很久了。柏拉圖說過,人的腦中有位理性的車夫,他必須駕馭一匹桀驁不馴的馬,「只有用馬鞭抽牠,用馬刺刺牠,才能讓牠就範」;佛洛依德論述過人類自私的本我(id),以及正直的超我(superego),還有介於兩著之間的自我(ego);近代則有行為經濟學家將這兩個系統詮釋為計畫者(Planner)與行動者(Doer)。

  但是在我們看來,維吉尼亞大學心理學者強納森‧海德特(Jonathan Haidt)在他的傑作《象與騎象人The Happiness Hypothesis》中,對這兩股力量的對峙做了最好的比喻。

  海德特認為我們的情感面是一頭大象,理性面則是騎象人。

  騎象人坐在大象背上,手握韁繩,儼然是領導者。但是騎象人對大象的控制力時高時低,畢竟比起大象,騎象人顯得非常渺小。當大象與騎象人對於前進的方向意見不合時,騎象人注定落敗,毫無反擊之力。

  大多數人對於心裡的大象如何擊敗騎象人一點也不陌生。睡過頭、吃太多、半夜打電話給前任男女朋友、拖拖拉拉、戒煙失敗、偷懶沒去健身房、生氣時脫口而出不該說的話、放棄你的西班牙文或是鋼琴課、因為害怕而拒絕在會議上發言,諸如此類,都是大象的勝利。幸好沒人在旁一一計分。

  情感與直覺這頭大象的弱點很明顯:懶惰又膽小,總是為了眼前小利(甜筒)犧牲長期報酬(苗條身材)。

  當我們試圖改變卻失敗,通常錯在大象,因為我們追求的改變多半要以眼前的犧牲換取日後的回報。(為了明年能收支平衡,我們今天省吃儉用;為了明年有窈窕身材,今天不吃冰淇淋。)改變經常失敗,因為騎象人就是沒辦法讓大象乖乖朝目的地邁進。

  與大象的及時行樂恰恰相反,騎象人的長處是跳脫當下來思考,和做長遠的規劃(都是你的寵物做不到的事)。

  不過有件事或許會讓你大吃一驚,大象其實也有龐大的能量,而騎象人則有嚴重的缺陷。大象不是老演壞蛋;愛與同情,憐憫與忠誠,這些情緒都由大象掌管。奮不顧身保護孩子的強烈本能,正是大象。必須為了自己挺身而出的勇氣,也是大象。

  更重要的是,如果你正在考慮改變,大象才是讓改變發生的原因。

  不論崇高理想或是瑣碎小事,我們需要大象所蘊藏的能量與動力,推動現況朝目標邁進。這股力量剛好可以對照出騎象人的弱點:原地踏步。

  騎象人總是過度地分析與思考。你應該也認識一些人有騎象人的毛病:有些朋友會為了晚餐吃什麼,天人交戰二十分鐘;有些同事花好幾個小時腦力激盪出一堆點子,卻遲遲無法做決定。……

  當騎象人跟大象對前進方向沒有共識,麻煩就大了。

  騎象人可以在短時間內控制方向——使勁地拉韁繩,迫使大象服從。(這就是你每次使用意志力所做的事。)但是騎象人不可能長時間和一頭巨獸拔河,總會筋疲力盡。

  為了更了解這點,先來談談一群大專學生參加「食物感知」實驗(至少他們這麼以為)時展現的行為。

  他們在有點飢餓的狀態下來到實驗室;實驗要求至少在報到前三小時內不可進食。

  報到後,學生們被帶進一間充滿食物香味的房間——研究人員剛剛烤了巧克力脆片餅乾。

  房間中央的桌子上有兩只大碗,一碗是樣品巧克力,還有他們剛剛聞到香味的巧克力餅乾(還熱呼呼的呢),另一碗裡面則是一堆小蘿蔔。

  研究人員事先準備了一套表面上的實驗說明:這次實驗選擇巧克力和蘿蔔是因為兩者味道截然不同。隔天將會有工作人員與他們聯絡,詢問品嚐食物後對於兩種味道的印象。

  一半的受試者分配到兩、三片餅乾和一些巧克力糖,但沒有蘿蔔;另外一半則必須吃兩、三條蘿蔔,卻沒有餅乾。

  學生吃東西的時候,研究人員故意離開房間製造誘惑:他們希望那些啃蘿蔔的可憐學生,孤零零地吃著兔子的美食,同時欣羨地看著剛出爐的巧克力餅乾。(至於吃到餅乾的學生,不用說也知道,輕鬆就能拒絕蘿蔔的誘惑。)雖然過程備受煎熬,所有受試者都吃下自己該吃的食物,沒有任何蘿蔔組的受試者偷吃餅乾。這是意志力的展現。

  此時,「味覺研究」正是宣告結束,另一批研究人員進房間來說明第二項實驗,看起來毫不相干:研究小組想知道,是大專學生獲高中學生比較擅長解決問題。這套說詞是希望大專學生認真看待接下來的考驗,全力以赴。

  學生們拿到一組題目,要他們一筆畫出一個複雜的幾何圖形。研究人員還發給每個學生好幾張重畫用的紙。事實上,這些題目根本無解。研究人員只是想觀察學生們在放棄以前,願意和令人洩氣的難題奮戰多久。

  開懷大吃巧克力餅乾,也就是「沒有受到誘惑」的學生,平均花了19分鐘,認真地嘗試了34種解題的方法。

  吃蘿蔔的學生則顯得缺乏耐性;8分鐘後就宣告放棄,連餅乾組的一半時間都不到,而且只試了19種方法。為什麼他們如此迅速地放棄?

  答案或許令你吃驚:因為這些學生已經用光了自我控制力。

  從類似的實驗中,心理學家發現自我控制力是有限的。

  就像在健身房練舉重一樣,舉第一下覺得很輕鬆,因為肌肉還充滿能量。但是每多舉一下,肌肉便多疲累一分,到最後完全舉不動。

  吃蘿蔔的學生在抗拒餅乾的誘惑時,已經耗盡了自我控制力。所以當他們的大象終於開始抱怨題目——這太難了,好無聊,我們解不出來的,騎象人緊拉韁繩8分鐘後便已氣力放盡。同時間,另一組學生的騎象人則活力充沛,能駕馭大象19分鐘之久。

  自我控制力其實有限,是一個關鍵性的事實。因為當我們提到「自我控制」,不單狹義地代表抵抗不良行徑(香菸、餅乾、酒精)的意志力,而是更廣泛的自我管理。回想一下當你指責員工、組裝新書架,或是學跳舞時心智的運作,你都是有意識地注意著自己的言行舉止。這也是一種自我控制,彷彿旁邊有位監督者。

  與此相反的是所有「不受監督」的情形。例如,你開著車卻不記得前幾分鐘開過的路,或是無意識地沖澡、泡咖啡等動作。我們日常生活中大部分的行為,其實是習慣多於刻意。這是件好事,因為刻意的行為比較難,會讓人筋疲力盡。

  已經有數十份研究報告指出,自我監督是有限度的。

  舉例來說,比起先前沒下困難決定的人,剛完成擬定婚禮宴客名單或是選購新電腦等困難抉擇的人,較難集中注意力和解決問題。

  有一項研究要求部分受試者在觀看關於罹病動物的悲傷電影時壓抑情緒。之後,和任由眼淚奔流的受試者相比,這些人展現的體能耐力較差。該研究顯示,人會在形形色色的情況下消耗自我控制力,像是設法影響別人;對抗恐懼的情緒;控制支出;試著專心執行簡單的指令,例如「不可以想白熊」等等,不一而足。

  這項事實和改變有關的原因在於:當人們試著改變,通常是調整已經習以為常的動作,而改變習慣動作需要騎象人謹慎地監督。改變的幅度愈大,愈快榨乾人的自我控制力。

  當人耗盡了自我控制力,其實是耗盡了心智力;不管是創意思考、集中注意力、壓抑衝動,或是面對失敗而能不屈不撓,都需要心智力。換句話說,這些人耗盡的,正是大幅改變所需的心智力。

  當你要餓著肚子開會或熬夜加班時,想一想那些啃了蘿蔔的大學生。換個角度想,當我們在公司憋了一肚子氣時,回到家中也可能脾氣更暴躁而不自覺。了解這一點,或許有助於我們的情緒控管,避免遷怒他人或暴走,也避免不識相地成為引燃怒火的小火花。

  所以,當你聽見大家說改變很難的原因是人們懶惰或抗拒改變真是大錯特錯。答案恰恰相反:改變很難是因為人不堪負荷。這正是關於改變我們所不知道的第二件事:看起來像是懶得改變,通常是已經疲乏了。改變,好容易Switch: How to Change Things When Change Is H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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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2月7日 星期一

我是懷疑論者,不是鐵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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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為什麼學歷高的人照樣(有時更容易?)會被詐騙?」這一篇網誌我曾推薦《看看這個不科學的宇宙Are Universes Thicker Than Blackberries?: Discourses on Godel, Magic Hexagrams, Little Red Riding Hood, and Other Mathematical and Pseudoscientific Topics》這本書。如果你有讀過這本書的話,我想你應該不會花時間看跟花錢買另一本書《通行靈界的科學家:史威登堡獻給世人最偉大的禮物》。

  但是現在,如果同類型的書我只能推薦一本的話,我會改推薦《別掉入思考的陷阱!Don't Believe Everything You Think: The 6 Basic Mistakes We Make in Thinking》這本更讚的好書。


  許多人認為懷疑論者就是憤世嫉俗,故意事事吹毛求疵。但那是誤解。真正的懷疑論者只是想在他相信任何主張之前,先評估其證據是否足夠。懷疑論是一種方法,而不是一種立場。一個真正的懷疑論者不會採取任何強烈的立場,直到有相當數量的可靠數據可供相信或不信某個主張為止。實際上,懷疑論者形成的見解,應該是包括了支持與反對的證據。此外,懷疑論者的格言是「非常見解需要有非常的證據」。

  懷疑論的特徵是科學。人們經常抨擊科學家和懷疑論者心胸太過狹窄,還說懷疑論者不相信鬼魂與超感官知覺(ESP)之類的事物,是因為那些事物與懷疑論者對於這世界如何運作的理論無法相容。但其實,科學家持續不斷嘗試尋找能支持新穎、有時甚至是怪異理論的證據。事實上,科學家若是發展出具真憑實據支持的新理論,都能享有盛譽及巨大財富。我們不記得只是驗證別人想法的科學家,而是記得像達爾文與愛因斯坦這類的科學家,他們提出影響深遠的嶄新觀念。所以,面對超自然與其他怪異主張時,懷疑論者與堅信者有什麼不同呢?懷疑論者與科學家在接受任何主張前,會要求相當數量的、可以重複獲得的證據。難道你不認為每個科學家都很想要發現令人大為折服的證據,證明外星生物或超感官知覺確實存在嗎?那個幸運兒肯定會爬上相當高的地位,而且名垂青史、流芳百世。

  因此,懷疑論者與科學家的目標之一就是保持開放的心靈。事實上,真正的懷疑論者會採取一種巧妙的平衡作為,卡爾‧薩根(Carl Sagan)將這種作為描述得最為傳神:

在我看來,〔懷疑論者〕要求自己在兩種衝突的需求間保持微妙的平衡:用最嚴格的懷疑態度仔細審事端到我們面前的所有假設,同時間要對新想法保持最開放的態度。假設你……骨子裡沒有一丁點懷疑的精神,你自然無法分辨有用的想法與毫無價值的餿主意。倘若所有想法的效力相當,你肯定會迷失,因為,如此一來……就沒有任何想法具有效力。

  哲學家伯特蘭‧羅素(Bertrand Russell)與太空總署科學家詹姆士‧奧伯格(James Oberg)說:「保持開放的心胸是種美德,但是不必開放到讓自己變成腦殘。」假如這是對懷疑論者的隱喻式描述,那麼在形成想法時採取懷疑的立場不也挺合理的嗎?所以,我們何不更常這麼做呢?為什麼我們不喜歡做個懷疑論者?也許是因為我們不喜歡不確定與模擬兩可,而身為懷疑論者代表必須接受不確定性是生活中的主要部分。懷疑論者選擇不相信某件事,直到有充足的資料支持那個見解。這對許多人來說是個問題,因為我們通常厭惡不確定,而且對模擬兩可的容忍度偏低。因此,即便處在曖昧不明的世界裡,我們仍然想要相信些什麼。只不過,希望某事是真的並不能讓它成真,而希望相信也無法成為接受某個見解的緣由。

  身為懷疑論者,你必須能夠很自在地說出「我不知道」。這很合理,因為在許多狀況下,確實無人知曉。某些事天生就是不可知的,另外某些事則是以當前的知識狀態,我們無從知曉。考慮到宇宙大小,確實可能存在其他的生命形式,但我們不知道他們是否存在,因為尚未出現支持這種看法的可靠證據。因此,懷疑論者眼下只能暫緩相信有外星生命存在的主張。儘管如此,假設哪天「尋找外星智慧生物Search for Extraterrestrial Intelligence,SETI」計畫……發現了令人信服的外星人存在證據,懷疑論者將會重新評估他的立場。秉持懷疑的態度,我們就得接受生命中的不確定,但是這總比用一堆未經證實的見解,有時是愚蠢且具有潛在危險性的見解來填滿我們的生活強得多吧?

  基本上,我們應該視「相信」是個連續體,從強烈懷疑、中度懷疑、輕微懷疑、我不知道、有點相信、中度相信,到深信不疑。重要的是,這個連續體的中點是「我不知道」。

  有鑑於我們想要相信事物的渴望,到頭來我們總是太快落入天平的右端,儘管證據薄弱,卻仍對某件事深信不疑。然而,我們需要從中點開始,擁抱「我不知道」這個概念,接著檢驗贊成或反對某事的證據。在我們評估過某個主張的證據與可信度後,便能在連續體上移動得離中點再遠一些,可能是朝強烈懷疑,也可能是朝深信不疑靠攏。透過這種方式,我們才有可能對各種不同想法抱持更開放的態度,也才有可能建立起一套有憑有據的見解。當然,問題在於,什麼是引導我們沿著相信連續體移動的最佳策略?

如何懷疑才對?

  如同前面提過的,我們不只該對非比尋常的見解抱持懷疑態度,也得小心提防表面上看似合理的錯誤見解。因此形成任何見解時,我們都該採取懷疑的態度。所以,塑造見解可有什麼好方法?希奧多‧席克(Theodore Schick)與路易斯‧范恩(Lewis Vaughn)提出以下這套相當好用的四步驟法:

(一)陳述主張

  決定是否該相信某件事時,我們需要盡可能清楚且具體地陳述那個見解。不能模擬兩可,因為含糊不明確的主張有太多漏洞,使它們本質上就不可驗證。……

(二)檢驗證據

  別忘了,不是所有的證據都一律平等。我們知道傳聞證據會使人誤入歧途;人類的感官與記憶會扭曲失真,因此個人故事可能會誤導視聽。含糊不清的資料很難判斷,即使是科學研究也可能出錯。因此,我們的見解不僅應該與支持或反對的證據數量成比例,也要與那些證據的質量成比例。

(三)考慮替代性假設

  一個現象通常會有多種可能的解釋。儘管如此,無論天性或後天養成都不鼓勵我們尋找對立的替代可能性,所以我們經常專注於單一解釋(而它通常是我們想要相信的那個)。由於人類傾向去注意支持自己見解的證據,因此會開始認為它有相當的支持度。但是,只需簡單尋覓一下,就會發現其他對立解釋(competing explanations)通常也有具同等說服力的證據。因此,我們得有意識地努力考慮替代性假設,並且評估與之相關的一切證據。這個步驟十分重要,怎麼強調也不過份。要改善形成見解與做成決策這兩件事情,最關鍵的要素之一就是留心對立解釋。

(四)評估每一種假設的合理性

  想出某個現象的對立解事後,我們需要逐一評估它們的合理性。可用許多標準來評判某個假設是不是比另一個強。以下三道重要問題可做為起點:

(1)它是可檢定的(testable)嗎?

  評估任何假設時,第一個要問的就是:它能被檢定嗎?許多假設是無法檢定的,檢視異常現象時,這種情況更是屢見不鮮。無能接受檢定並不代表假設為偽(false),但是它的確意謂著從科學的觀點來看,這個假設是無效的(worthless)。為什麼呢?倘若一個假設無法被檢定,我們自然無從判斷它的真偽。正如哲學大家卡爾‧波普(Karl Popper)指出的,一個假設必須能被「否證falsifiable」;也就是說,我們必須能夠試圖證明它是錯的。倘若沒有辦法否證某個假設,也就無法評估它究竟是真或偽。

  以我的小精靈為例。我們能否檢定「我肩上有隻小精靈,而他控制了我的所有行為」這個假設呢?假如你要求「讓我們見見他」,我會說「他是隱形的」。假如你要求「讓我們聽聽他的聲音」,我會說「他只跟我說話」。你又提議:「要不然請他先離開一下,讓我看看你能否照樣正常作為。」我嘆了口氣,答道:「抱歉,我不能這樣做——他堅持不離開我半步。」實際上,不管你提議什麼檢定方法,我都能找到理由說明為什麼它無法用來檢定我的精靈。結果,精靈的假設是無效的。正如卡爾‧薩根(Carl Sagan)寫道:「不管它們多麼發人深省或令人驚嘆,無法檢測的宣稱和對反駁免疫的主張都是貨真價實的無效。」

(2)它是最簡單的解釋嗎?

  許多人學習如何打赤腳走過一堆熱煤炭。事實上,你可以參加研討會,向過火大師討教如何達成這項壯舉——費用只要幾千美元而已!過火者經常堅稱是某種心靈或超自然能量保護他們,使他們免於燙傷,而他們能教你如何控制、利用那股能量。但是,過火本身沒啥神秘或靈性的成分,它牽涉的只不過是煤炭的熱容量與傳導(conductivity)物理學。你可能注意過在相同溫度下,接觸某些材質會讓你燙傷,但接觸另一些材質卻沒事。假設你把手伸進一座溫度高達攝氏177度的烤箱內部,手雖然覺得熱,卻不會燙傷。如果你把手放在這座烤箱中的一塊蛋糕上,手還是不會燙傷。但假如你觸碰盛著那塊蛋糕的金屬平底鍋,你的手馬上會燙傷。這是為什麼呢?因為這些東西的熱容量和傳導性並不相同。空氣和蛋糕的熱容量與導熱性都偏低,但金屬的熱容量與導熱性卻很高。即便過火儀式中的煤炭被加熱到接近攝氏650度,但是煤炭的熱容量與導熱性不高,所以你的光腳丫根本不會燙傷,除非你在火紅的煤炭上逗留太久才會有事。因此,有些人花了幾千塊美金,學到的只是如何快步通過。

  這對我們建立想法有什麼幫助呢?假如所有的其他條件都相等,我們應該在說明某個現象的兩種不同解釋當中選擇較簡單的那一個。我指的是做了最少站不住腳假定的那個解釋。假設愈簡單,它錯誤的可能性就愈小,因為它出錯的管道相對較少。要接受過火者提出的許多解釋,你必須假定某些不尋常的超自然或神秘力量確實存在。但是你不需要相信那些神秘力量就能解釋過火的現象。物理學法則提供了一套更簡單的解釋。這個科學的指導原則就是「選擇最簡單的解釋」,稱做「奧坎剃刀Occam's razor」,是以14世紀英國哲學家奧坎的威廉(William of Occam)的名字命名。做為一條通用法則,形成見解時,我們應當時時應用奧坎剃刀剪除不必要且未經證實的假定。

(3)它是否抵觸其他廣為眾人接受的知識?

  ……在其他條件相等的狀況下,我們應該優先選擇不違反根深蒂固知識的假設,因為倘若兩者有所衝突,那麼這個假設很有可能是錯誤的。(《別掉入思考的陷阱!Don't Believe Everything You Think: The 6 Basic Mistakes We Make in Thinking》頁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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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電力公司如何刪減預算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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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電虧大了 今年恐虧600億」(2011/01/31中央社新聞)、「連虧30多年!台鐵負債1036億」(2011/1/16自由時報)



  有一家美國電力公司跟我們合作,姑且稱之為西南電力公司。該公司面臨法規的重大改變。公司支出傳統上都是交給州政府主管部門(公用事業委員會Public Utilities Commission)審核,通過之後,電力公司根據成本與投資報酬率來制訂電價。這似乎很合理,讓電力公司賺取應有的報酬,也提供合理的產品。

  問題是這樣的安排沒有用。該州的電費已經是美國最高的,公用事業委員會及部分立法部門,因此對於電力公司抱著非常敵對的態度,包括西南電力公司在內。電力公司必須設法降低電價,否則將會面對法規懲罰性的改變。

  公司主管討論這問題,決定資本預算必須從十億美元降低到七億美元,這樣就可以讓電價維持穩定。只不過必須刪減數十個,甚至上百個不同計畫的費用支出,並且取消一些計畫。主管傷透腦筋,哪些可以刪?哪些應該刪?哪些要維持?應該設定什麼優先順序?這是新的問題,主管團對不知道如何處理。

  傳統的決策流程就是要求各事業單位(像是發電與配銷)與各部門(像是資訊科技與人力資源等部門)節省支出。企業領導人以理性檢討,到目前為止一切還好。但是,因為企業領導人不了解業務的細節,他們通常就批准支出,或是利用簡單的法則,像是「支出年成長率維持5%」。顯然,這方法無法達成削減30%支出預算的目標。

  還有另一個妙計。雖然公司領導人擁有審核支出最高的權力,提議要做什麼的經理人,才是事業部門的頭目。不幸的是,有許多經理人可能碰到下列紅旗警訊,以致影響他們的判斷:

誤導性的經驗。過去電力公司供電不穩定的失敗經驗,像是發電廠被迫關閉或輸送電設施損壞,都會影響到削減支出的決策。這些失敗經驗通常會導致顧客、法規管理單位,或是工會的負面觀感。這效應長期下來,經理人就會過度投資在公用設施的基礎建設上,因為可能會被主管單位調整刪減。這些經驗很可能造成誤導,因為在新的法規環境下,必須更加注意支出與可靠性之間的均衡。

誤導性的預判。大多數經理人從事公用事業多年,已經發展出一套需求工程標準。決定投資的主要考慮就是要符合這些標準。不幸的是,在價格被限制的狀況下,工程標準可能會不合格。

不當的個人利益。經理人最大的夢魘就是,在公司裡他們負責的部門出現某種失誤。這樣的結果導致其大量投資,以降低失誤風險。由於電價上漲跟個人的投資決策,沒有確實的關聯,所以對這種行為無法約束。

不當的情感依附。有些經理將自己的部門視為個人領域,他們只會讓管理團隊與屬下看起來很忙碌,而不斷投資可以讓屬下一直處於忙碌狀態。

  整體而言,出現這些紅旗會扭曲決策流程。部門經理提議大量投資,而公司領導人了解不夠,無法質疑他們。最初,公司領導人設法分析與決定資本支出需求的優先順序。但是應用標準分析方法來處理這問題之後,他們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利用回收分析或淨現值分析等工具,無法比較出新電廠、提高輸電線路的可靠度、新的薪資制度,到底哪一項有投資價值。

  讓公司領導人多點時間跟各部門討論投資提案,這樣也不見得有效果,因為公司領導人沒有專業知識做出有效的質疑,只會造成官僚化的腐敗。

  最後,新的決策流程設計出來了。這套流程的核心是新的小組,它會提供我們先前提出的「辯論與質疑」的方式。各部門的經理都要加入「資金優先順序委員會」。每個人必須對同事組成的小組提出優先事項,這些同事是他們提供服務的顧客。

  例如:發電投資提供高壓電給配電系統,高壓電輸送事業單位提供服務給發電廠與配電單位。資訊技術部門提供服務給所有其他部門,包括人力資源部門。

  報告結束後,小組進行一連串的研討會,將同事提議的投資案排出價值順序。針對大型投資案進行快速討論,像是新的資訊技術會計系統,以及大型燃煤發電廠的升級。最後,確定目標。

  提出的預算案提交給公司領導人。大家進一步討論最能產生利潤的計畫案,並且做點調整。

  增加了一些監督的預防對策,某些投資計畫分成幾個階段。第一階段投資完成之後,要進行事後審計。根據審計結果,決定批准或取消進一步的支出。

  部門經理的共識是,雖然達成七億美元的目標是一大挑戰,不過還是要完成。削減效益有限的支出,或是有些支出可以延後且不會發生副作用。總公司的主要角色是為七億美元的目標提出合理的理由,從那時候開始,有費用支出的經理,他們主要的責任就是將共同的預算刪減30%。(《Think Again:避開錯誤決策的4個陷阱Think Again: Why Good Leaders Make Bad Decisions and How to Keep it From Happening to You》頁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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